皮卡丘

【昊凯】卒业快乐 (一发完)

这种若有若无的惆怅感,是昊凯啊

Este otro:

*假的,都是我编的


卒业快乐


雨季前往冲绳真的不明智,那些自由行攻略里肯定有人提醒过,但刘昊然不把驴友箴言当回事,下场是被暴雨连人带包整个浇透,化身含水量九成的人间海蜇。于是在毕业旅行仅剩一天半之际,刘昊然因重感冒开始发烧。晚饭时分他头晕眼花地出门觅食,稍后在大街上做起了他乡遇故知的美梦——久未谋面但非常眼熟的人在朝他笑嘻嘻地打招呼,说刘昊然你怎么在这里,他也就笑嘻嘻地回应道,好巧哦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网红拉面店的名字叫暖暮,Tripadvisor和大众点评最后会把人引向相同的地点——美梦之所以成为梦,正是因为巧合太多又恰到好处。


此外还有什么细节,他也不太能记清,比如谈话到后来有没有个约定,这点目前还没法确定。隔天清晨楼道里一阵骚乱,有人用英语大喊,不好了,地震了,煽动一帮外国住客狂奔下楼,随后众人集合在大马路上,一齐接受了过路上班族内涵丰富的注目礼。睡眼惺忪的青旅前台下来解释原委,说用不着担心,震中远在大阪府,这里真的很安全。


刘昊然冲下楼时也没顾上穿鞋,赤脚站了片刻只觉得奇傻无比,准备回去补觉之际,听到有人正喊他名字,昊然昊然昊然,由远及近刚好三遍。他这时突然被没来由的紧张情绪擭住,扭头首先看到一只限量发售的日默瓦拉杆箱。在它旁边站着的那一位,好巧不巧长着同昨晚梦境里一样的脸。眼神对上的片刻,刘昊然恍惚产生一种地面开始余震的奇异知觉。


对方歪了歪头冲他一笑,这怎么回事,你鞋呢?


刘昊然还愣在那儿眨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一秒地动山摇的错觉只能让他联想到大阪USJ那辆倒着运行的过山车。出于条件反射,他叫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王俊凯?”


“干嘛啊刘昊然?”王俊凯满脸纳闷。这个连名带姓很不亲切的称呼让他嘴角耷拉下来,他开始振振有词地质问对方,不是你昨晚亲口说的‘明天见’吗?


所以这下刘昊然知道了,要么那根本不是梦,昨夜偶遇王俊凯是确有其事,要么就是直到此刻他都还在梦中。一旦意识到这点,真幻难辨的画面纷纷像泉水一样连贯溯回:数小时排队等候,换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鱼子豚骨面,刘昊然结完账刚迈出门,就在队伍末尾见到张熟面孔——他一走,王俊凯就来了。他俩真想错过其实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王俊凯好像也是跑来休假的,没了成天围着打转的工作人员甲乙丙丁,周身散发出与大学生驴友如出一辙的亲切气场。两人打过招呼,刘昊然开始听对方抱怨,昨天刚到就下雨,这里湿度也大,就连下完雨都还是好热,你是什么时候跑来日本的?


“来了快两个礼拜,后天早上我会返校参加毕业典礼。”刘昊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附上一番无甚必要的注解,“北海道。关东。京阪神奈。现在冲绳是最后一站——记得这个吗?”


“战线拉得真长,但毕业旅行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


王俊凯也许是有意避重就轻,刘昊然想,尽管从语气到神情自然得无可指摘。接着他听见对方半开玩笑地表示,为排遣旅日大学生的思乡之情,现有一名英俊热情华人小哥,酷爱动漫,略懂日语,可以勉为其难在线陪玩。


刘昊然于是就坡下驴,顺水推舟,提出明早八点车站不见不散。他住的青旅就在牧志站旁,但王俊凯多半没想过像他这样“体验生活”——至少,刘昊然起初真以为没这可能,直到次日早间王俊凯本人拖着行李出现在眼皮底下,他仍然感觉这情节无比魔幻现实主义。


“解释下这个,”他指着那只体表涂鸦十分浮夸的拉杆箱,“你要住在这里?”


王俊凯说对啊,来陪你嘛,昨天就说好的。


“可能你不知道,我昨天完全烧糊涂了,”刘昊然道,“如果现在清醒过来突然说不需要你陪,怎么办?”


“如果这样讲让你觉得更有面子的话,”王俊凯顿了顿接道,“就当成是‘我更需要你来陪’。”


在到底谁比较需要谁的问题上,王俊凯显得相当无所谓。在凑近探过对方额头的温度后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转而反问刘昊然,就你现在这样也能叫清醒吗?


高温下的胡言乱语其实当然在继续,刘昊然心知肚明,所以这种对峙没有建设意义。在本质上他确实很需要对方陪伴,烧昏了头也不过是将实话直白吐露出来,尽管他绝无可能承认这点。


冲绳是名副其实的日本乡下,旅舍基本都没有电梯,刘昊然身为病号,拎着王俊凯的箱子蹿上三楼的英姿却堪称健步如飞。他们换到了一间双人房,最大的好处是有独立卫浴。刘昊然把钥匙非常顺手地塞进了王俊凯裤子侧边的口袋,自己一头钻进盥洗室,开始进行迟来的洗漱工程。现在已经八点半,旅舍早餐最晚供应到九点,王俊凯叩着门板,叫他抓紧时间。


进度本来能够更快一点,但稍后发生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刘昊然刷完牙,探头探脑半天的王俊凯溜进门来,四下打量一番,盘问他刚刚干嘛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鬼脸。


“被咸的,”刘昊然解释说,“水龙头最开始流出的不知道是不是海水。”


王俊凯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稍后砸了砸嘴表示:“真的好咸。”


刘昊然用复杂又古怪的眼神围观了对方喝水的全过程,王俊凯被他盯得莫名其妙,问:“看什么?”


“干什么用我杯子?”


“随便尝尝不可以吗?”


“那我也尝尝。”


话虽这么说,尝的东西却大不一样。王俊凯后知后觉地愣在原地,可能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地被亲了一下。他咬住嘴唇一时半会不再说话,但沉默也藏不住所有秘密。光源被对方身躯遮挡投下大块阴影,足够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就在刘昊然眼皮底下,他从侧颊到脖颈的皮肤正在缓慢升腾起不明显的红色。根据肢体语言推断,王俊凯此刻心中愤怒没准远甚于羞涩。


对面的刘昊然还在装模作样地发表感言:“哪里咸,没觉得咸。”


“……你又没觉得咸了?”


“我觉得喜欢。”刘昊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轻声感慨,“小凯,你是不是猫舌头。”


双关语的巧妙体现在这里——轻而易举会被食物烫到的娇气,又仿佛真的生长倒刺那样擅长制造伤害。无论哪种说法当事人都不会认同,但鉴于人们最难了解的对象通常正是本人,刘昊然觉得他几乎就是(至少曾经是)世上最了解对方脾气的人了。


“你真烧糊涂了吧?”他这时看到王俊凯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王俊凯没像他臆测中那样怒火中烧,听到亲近的称呼时肩膀还明显抖了一抖。这种情况很稀奇,刘昊然想,他做冒犯轻佻的举动是故意招王俊凯生气,过去他胆可从没这么大过。


持续发热在早餐过后也没怎么好转,租车前往水族馆的路途全程,刘昊然昏昏沉沉的脑袋就没从王俊凯肩窝那块儿抬起过。等他睡完一觉醒来,冲绳北部名声远扬的美丽海水族馆已近在眼前。他保持着这个拿对方肩膀当枕头的姿势,偷听王俊凯怎样费劲地跟司机交涉那些返程事宜,追动漫积累的日语显然不怎么够用,这会儿对话双方都已经用上了肢体语言。很快,他闭目养神的假象也遭人戳破。


“你是不是醒了,”王俊凯抬高声音,“要是醒了能不能麻烦你直立行走。”


我的爱情鸟飞走了,刘昊然感慨,而且飞得真快,他只好快步跟上。水族馆坐落在海洋公园最深处,下过雨的空气被正午高温烤得潮湿滚烫。他们顶着日头往里走,像浸泡在开水壶中艰难漫步。通往场馆入口的扶梯是露天的,艳阳下一点荫蔽也没有,刘昊然站得高一级,明显看到王俊凯皱起眉,正条件反射般往刘昊然脚下那一小块阴影里挪。


“别不好意思,”刘昊然指着那点影子,“正好它也很孤单,能不能请你踩踩它。”


王俊凯歪着脑袋瞧他一眼,露出了那么姑且答应你的表情。

“过两天在东京拍广告,如果晒黑会被化妆师批评。”


刘昊然点了点头,觉得他就算不解释也完全没问题。现在一切清清楚楚,是因为工作才来的,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提前两天是顺路游玩,不能说明任何事。所以他想,不解释才更好。


进入水族馆的最初一段时间里,刘昊然很难全心全意地观赏鱼群。他看到王俊凯在门口花了笔冤枉钱,脖子上挂着一串假蝴蝶兰,站在泡沫板布景前完成了游客照留影。单就拍照而言冲绳倒是很合适,比奈良吹起微风的山顶可能还要合适一点——哦,跟这个有关的回忆原来都已经变成了去年的事。奈良拍下的照片刘昊然早在网上零星见过,不过等他实际拿到书本的时候,写真书主人公距离十九岁只余不足半天的时差了。


当天刘昊然收工挺晚,得空给寿星去电的时候已是半夜两点,对面听上去仍在忙碌。刘昊然说完生日快乐,追问对方怎么连过生日都不能早点下班,工作人员是不是一帮没有感情的彩排机器,还有没有人性啊。


听筒那端的王俊凯明显笑了一下,表示他本人才是刘昊然口中那架冷血无情的机器,顿了顿他又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今晚最后一遍已经完事了。


刘昊然问,那你在哪儿呢,回去了吗?


王俊凯估计是正准备撤。工作人员已经清场了,他提出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场馆内一下变得很安静,灯基本关了,四处没什么光,王俊凯在隔天要登场的舞台前沿坐下来,形成下巴抵住膝盖的姿势,这个过程中没人知道他具体想了些什么。后来刘昊然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他一个人陷在黑暗里想东想西的行径不得不因此中止。


马上就回去。王俊凯讲话声音轻飘飘的。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不过感谢你的电话。


看上去挺普通的一句话,但刘昊然当时不知怎么听出点弦外之音,这导致有种不计后果的冲动开始接管他的意识,远在计划外的事一瞬拥有了发生的契机。


“十九岁就是最后一个十几岁,”刘昊然听见自己说,“十几岁的吻好宝贵,小凯,你不要浪费掉。”


这可能是个不太好消化的提议,对面的人却没有花太多时间理解这句话,王俊凯反应非常快,他最后开口时,语气是一种兼有极端冷静与咄咄逼人的矛盾体,他一字一顿反问对方,什么意思?是说你想要的意思吗?



回想起来,这恰是他们本就微妙的关系开始变得不尴不尬的原点。过后刘昊然进行了很多次假设推演,回应方式可以优化吗,或者措辞是否可以改进——可他那时候又是怎么做的?一阵沉默过后刘昊然堪堪憋出句晚安,几乎来不及思考,下个反应是直接挂断了通话。


在这个变故发生过后,两方都心照不宣地切断了往后的私下联络。另一方面,台面上零星的来往倒是维系得很自然,谈不上多熟络的普通友好关系,旁人怎样也看不出端倪。只有一次刘昊然再帮其他友人录ID,突然想到通话被挂断隔天的见面会上,王俊凯观看那支预录的祝贺视频时可能是什么样的心情。接着又觉得这种猜测很无聊,演出后台非常忙乱,最大可能其实是什么都没看到。



在远山想念近水是无益的,这句话反过来说同样成立。刘昊然注意力不集中的下场是重重踩到了过路游客的脚,他道歉的时候王俊凯也在旁帮忙,两人一个讲英语一个讲日语,场面有点好笑。这会儿周边人流明显比之前变得密集,王俊凯说,因为黑潮之海就在前面,这里的招牌景点,旁边正好有餐厅,要不我们就去那里吃饭。


刘昊然点头说好,下一秒他也看见了那堵两层楼高的巨大玻璃幕墙,两头鲸鲨就在人们的头顶洄游。传说中的餐厅在一楼,视野好一点的位置还要排号,上下楼的坡道人挤人,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去抓王俊凯的手腕,没想到被抢先扣住掌心。牵住他的手指其实很快就松开了,刘昊然发觉原来坡道根本没有多长。


紧挨水槽的座位只允许坐半小时,但他们运气好到入座时喂食秀刚要开始。饲养员还在做下水的准备工作,王俊凯却好像看得很专注,头仰起来脖颈向后弯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和孱弱。他保持这个姿势观看表演,与此同时刘昊然目不转睛观看他。过了一会刘昊然问他,在看谁?


王俊凯头也不回道,干什么?反正没看你。


刘昊然马上说,那就看我一下,现在。


情形相比过去几乎完全颠倒过来。王俊凯大一那年表演系的毕业大戏,刘昊然也有到场。他们在观众席后排并肩落座,刘昊然掏出了框架眼镜,全程都看得很认真。演员谢幕的时候他悄悄说,小凯,等到你毕业的时候我也会在这里,扭头就发现王俊凯刚好在盯着他看。他想那个眼神实在很难忘,通常只有当望着一个人的背影很久,期间对方恰好回头瞧见,你才会不由自主露出那样的眼神来。


置身暗处也无从躲避的注视,到头来已经见不到了。眼下即使刘昊然这么要求,王俊凯也顺从地去做,但“看一下”就真的只是看了一下,他根本休想从中解读出任何隐晦深长的含义。


“别看了,吃吧,”刘昊然指了指对面的盘子,给自己打圆场,“吃饭要紧,面都冷了。”


王俊凯垂下眼睛没吭声,开始将剩下的面条慢条斯理地一圈圈缠在叉子上,这个举动通常都会被解读为“没什么胃口”,刘昊然注意到了,他问,你早上不是说对着海洋生物吃饭肯定很疗愈吗,怎么不吃了。


“我不知道。”王俊凯这时望向刘昊然,突然皱眉看了他好半天,“我其实搞不懂为什么。但好比现在你这样盯着我,我就会有点烦躁,”他顿了顿接道,“可能还有点难过。”


后面这句话几乎叫刘昊然说不出任何话来。长期冷处理过后觉得难过,那么最初一段时间是不是真的恨死他了。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更好办法。作为结果,他只能为他的没有办法付出代价。


“不是你的问题,”刘昊然站起来,像自我保护机制发作一般试图终止话题,“你跟司机说的是几点?我们现在是不是真的该走了。”


返程的时候,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到住处,司机载着他们绕行了古宇利大桥,桥下有那霸最大的海滩——够大并且没什么人。刘昊然觉得王俊凯可能喜欢海,之前在三亚的时候就看得出来,这或许解释了他在去东京前为什么跑来冲绳多此一举。事实上刘昊然猜得不错,一片称得上荒蛮的海滩也能让王俊凯兴高采烈。


“因为对内陆城市的人来讲,海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词,海只是一个说法。”王俊凯试图给这种狂热下注解,“就是说,亲眼见到海才有意义。”


可能也因为对方有关海的记忆都很美妙,刘昊然想,所以他无意在今日对它们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于是当王俊凯叫他过来沙地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他内心可能觉得幼稚,却还是参与进去了。


“随便写点什么。”王俊凯说。


“你写了什么?”


“什么都有。”


刘昊然偷偷瞥一眼对方脚下那方画布,决定依葫芦画瓢。此情此景下,用尾巴都能想到他最后书写了谁的名字。


写完他不知道要不要叫王俊凯过来看。看不看的其实没什么意义,搞得太刻意连他自己都感觉牙酸。就在他犹豫的当口,脚底下一个浪头徐徐拍上来,被有机组合过的沙粒转眼便消踪匿迹。


“要不换个地方写,”刘昊然提议,“海水如果涌上来,无论写了什么马上都会消失。”


“不用换。”王俊凯摇了摇头,显出一点固执。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解释,刘昊然却突然福至心灵地领会了话语真正的意思。所有东西都能被水一冲就立刻消失才好。领会这点让他感到心像此刻夕阳一样下沉。


离开海滩的时候两人都异常狼狈,暴雨在头顶毫无先兆地下了五分钟,足够把他们从里到外打湿。回到车上王俊凯第一反应是哆哆嗦嗦地关掉冷气,又扭头对刘昊然说,这下你感冒更难好了,你来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带着药?


被关心的感觉很受用,刘昊然仗着确实发烧未退,故意哼哼几下,如愿换来更多目光停留。他将脑袋摆回对方肩头老位置,趁着半睡半醒的迷糊劲大放厥词,说你猜怎么着,现在突然有种被人爱着的感觉了。


王俊凯直接“嘁”了一声:“你又知道爱是什么样的。”


刘昊然就闭眼开始背诵:“‘何塞·阿尔卡蒂奥当即回答:好像地震。’”然后看到王俊凯觉得很好笑似的摇了下头。


“早上本来就发生了地震。”


“一部分是那种地震,”刘昊然坚持,“还有一部分,本人跟何塞·阿尔卡蒂奥所见雷同。”


接下去没人搭理他了,刘昊然彻底向困意屈服,车厢里的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睡得蛮沉,体温居高不下,王俊凯大概还是不忍心,经过万座毛的时候没让停,美国村的落日也只隔着车窗匆匆一瞥。他们最后在市区的IFS门前下车。这时已经晚上七点半,挤满游人的主干道热闹非凡。刘昊然恍惚意识到,原来就在差不多24小时前,他们在类似场景里完成了一次偶然会面。但来往游客何止成千上万,他再次承认这是做梦一样的极小概率事件。


稍后他们解决晚餐用了一个多小时。企鹅居酒屋里真的有三只企鹅,关在透明玻璃里供食客观赏。在吃饭和喂食企鹅之余,他们点了两杯不同名字的梅酒,王俊凯喝掉半杯,刘昊然喝掉一杯半,很难说清到底谁醉得更加厉害。回去路上他们还光顾了卖涂鸦T恤的小店,王俊凯拿了一件白底红字的“世界征服”,刘昊然拿了一件蓝底黄字的“自由人”,两人都抨击对方那件“傻不拉几”、“丑得要死”,即便买下来也绝对不敢穿出去。


当晚返回住处后,刘昊然发了最后一条跟毕业旅行相关的朋友圈,提到下午遇见的彩虹,配了张水族馆里糊到看不清面目的剪影。王俊凯洗澡出来才看到那条动态,抱怨刘昊然真懒得出奇了,肖像权暂且不论,至少应该自己想个文案。


刘昊然笑了下没法反驳,因为原话确实是王俊凯说的。他们淋成落汤鸡重新上车,司机非要问王俊凯对冲绳的印象。他回答完又给刘昊然解释一遍,讲话同时用非常粗糙的手法把湿掉的额发不断往上捋,经雨水洗过的眉眼好像泅开的墨,导致刘昊然听得心不在焉,甚至有空去数他脸颊沾着的零星水珠。在王俊凯重复那句“冲绳的云飘得比其他地方都快,雨后的彩虹也很美”的时候,他唯一想告诉他的那句话是可能那样也比不上你,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现在靠在床头玩手机的王俊凯头发也是湿的,刘昊然觉得情形未免太眼熟。他找到块毛巾扔过去,补充说,好歹吹一下,头发湿掉也不好看吧。


王俊凯顶着毛巾头也不抬地问:“我这样会不好看吗?”


刘昊然只好承认“没有不好看”,并从对方脸上捕捉到得意的表情。作为艺人活动的多数时候带妆是义务,所以王俊凯这样完全不化妆造型的样子,很容易叫他产生私有感。这其实多半是种错觉,但错觉也可能十分要命,配合上刘昊然发热混沌的大脑,立刻升级成十二分要命。


“我们还能谈一谈吗?”他在这时突兀地提问,“比如请你正式分享一下长期以来对我的不满。”


王俊凯显然没做好开诚布公的准备,可能他猜到这足以在旅途最后毁掉一切勉力营造的气氛。但现在话头是刘昊然自己发起的,他犹豫一下,还是决心完全坦白。


“其实从头到尾,好像高明的骗术。”王俊凯盯着自己的脚趾,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好像很擅长在制造错觉后翻脸不认人,或者单纯很享受引导他人在一段关系里先露出马脚的感觉。这是我的感受。”


“抱歉。”刘昊然说。


对方想的不尽是实情,但他全盘接受指责。挂电话是最下策,不过在一些事上胆怯是因为刘昊然担心若非如此,以后的人生是否完全不能轻松了。他意识到青少年时期的情感固着,更有可能演变成什么失控的模样。它不可能是无公害的,反而无限接近于迈出一步就不断下陷的沼泽。


“所以这次其实也一样,烧糊涂的人有胡来的特权,等退烧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揭过,对不对?”


刘昊然皱起眉,想说不对,王俊凯却很快接了一句,但现在我也成长了一些,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换句话说,我已经被你说服了。


刘昊然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所有不成熟的事情上都该毕业,不然怎么叫毕业旅行。”王俊凯开始看着他讲话,“况且我也会跟你一起的。”


所以现在,他和王俊凯的立场是颠倒了过来。他们可能有很多差点发生什么的机会,却总有人执意扮演那个更加理智的角色。但是,刘昊然想,包括雨季前往冲绳在内,他做了太多不合时宜的事,他绝大部分循规蹈矩的学生时代,已经拥有了狂热反叛的尾巴,根本就不差这一件。


“你昨天早晨为什么来这里?”他突然问,“不想见面完全可以鸽掉我。”


“因为我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旅行。”


王俊凯脸上一瞬浮现出很难解读的表情。他沉默了一阵又轻声补充道,但也可能跟见到海的意义是一样的。可能我不希望你只是远在天边的一个词和我已经不太熟悉的一种说法

 

王俊凯讲完这段话,抬起头来的眼神湿润发亮。他浑身放松下来有点习惯性的猫背,盘腿坐在床头好像一株雨水打湿的白玫瑰。此时此刻王俊凯的一切只能让刘昊然想到《低俗小说》里的Fabienne,他自己则好像那位满富破坏欲的拳击手,他就像遭受蛊惑,脱口讲出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台词。

“你想吃蓝莓派吗?”


他看到对方明显愣了愣,说,大半夜的,你怎么还饿了。


“可能是饿了。”刘昊然含混回应了一句,然后伸长胳膊揽住对方的后颈,稍微用力地亲吻了他。


这个吻会逐渐演变成一个混合好情绪和坏情绪的错误,他们可能都心知肚明,但截止目前没人说出到此为止。在一开始王俊凯还尝试躲闪了几次,下场是被连续吻在脖子和肩膀上,反而加剧他全身发麻的症状。他们都在这阵混乱中把鼻骨和下颌撞得很痛,离得太近甚至很难分辨谁的体温真正高得可怕。期间刘昊然有恍惚听到对方喘气的尾音在他耳边打着卷断断续续,慢慢又被压抑的哭腔打湿,等到真正切入正题的时候,王俊凯却根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刘昊然,”到后来他不得不试着小声试探,“不生气好不好。”

不能在一起,但是不生气好不好。


他极大可能是被一声不吭的刘昊然震慑住,以至于前所未有地流露出讨好的意思。他甚至猜到对方脖子上还挂着刚在纪念品店买来的吊坠,它冰凉的金属末端受到引力垂落,在半空来回晃荡,后来又反复扫过他背部的凹陷。高度紧张或兴奋都会促使他下意识抓住旁人,这可能曾是一例不为人知的习惯,但刘昊然在那之前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要求对方转过来好好看着他。从窗帘缝隙里透进了昏黄的街灯,侧过来仅有小半边脸却也被烘托得仿佛今夜的神迹。


别离开我了,刘昊然在一切过后这么说,同时用拇指和中指圈住对方一侧的脚踝,它们在他的心里俨然形成一幅真正的手铐。


王俊凯含着块巧克力翻过身,额头碰碰刘昊然,摇着头感慨道,你怎么还是烧得厉害。


刘昊然就不说话了。后来王俊凯把大包小包翻了个底朝天,非要按着他的嘴唇塞进去好不容易找到的退烧药。刘昊然看他忙活这些觉得好气又好笑,运动完不应该好好躺着吗,他哪来的用不完的力气。


这一觉他们睡得过于安稳。在冲绳的最后一晚,刘昊然破天荒地连个梦都没有做。回国航班是早上九点,刘昊然定了很早的闹钟,睁眼才发现王俊凯已经醒了,在轻手轻脚地收行李。他问王俊凯几点的飞机,对方答曰比你晚,但可以一起去机场。


刘昊然不置可否,跑去洗漱。准备修理胡茬的时候王俊凯刚好走进来,顺口问刘昊然要不要帮忙。


实际上他的行为可能没在帮忙。王俊凯坐在盥洗台的前沿,刘昊然伸手拿一下剃须泡沫都好像直接把他裹进怀里。这个姿势下他甚至无法保持平衡,刘昊然全程小心翼翼扶着对方后背,但隔着滑溜溜的棉质T恤,他几乎捉不牢他的肩膀。


两人各怀心事地完成剃须,王俊凯因为穿的短裤,被台面水渍打湿后黏在大腿内侧。刘昊然看到后提醒对方,赶紧换裤子,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一把年纪了还在梦里画地图。


很容易感觉快乐的王俊凯居然真的因为这句话笑起来,笑完又说,你是不是终于烧退了?不然临别祝愿就祝你身体健康吧,以后再也不要发烧了



住处到机场只有几站路,距离太近以至于在车上打个盹都有睡过头的风险。国内外航线走的还是不同出站口,王俊凯一下车就指着左手边方向,说,看来我得走这边了,再见。


刘昊然望着他那只渐行渐远的日默瓦想了又想,觉得好像真没什么要说了,朝着王俊凯最后挥了挥手。助理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重申登机时间很紧张,催促他赶紧过来办check-in。刘昊然于是快步穿过通道,走到航站楼门前时,重新回头看了看,但背后的回廊已经空无一人。轻轨站台妖风大作,吹得他双眼酸涩疼痛,也把王俊凯一下就吹得没了踪影。


“怎么了?”助理凑上来问,“刚刚碰到谁了吗?”


刘昊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人。他这么说。


就在这一秒他迅速悟出热爱正是热病之一的道理。那句话具体是怎么说的——整个过程应当疯狂愉快并且迅速痊愈。


后来放送登机广播的时候,刘昊然站在队伍末尾随手刷新朋友圈,才发现王俊凯在昨晚那条动态下评论了四个字:毕业快乐。刘昊然使劲看了两眼,突然觉得很荒唐,他想,真相又是什么样?毕业和告别才是完全等价的一码事:所以告别学生时代怎么会感觉快乐,告别夏日发作的热病怎么会感觉快乐,更遑论彻底告别什么人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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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Ese otro号登不上了,我怎么还在搞r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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